根据 “维基百科” (Wikipedia) 的解释，所谓的 “寡头政治” 指的是 “大部分、甚至全部的政权有效地掌握在一群特权阶级手上”，其 “以统治阶级的自身利益为出发点”，这可以是经济利益，也可以是政治利益。最著名的描述寡头政治的文学作品当然是乔治欧威尔 (George Orwell) 的《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然而这两年来当红畅销的青少年小说《饥饿游戏》三部曲 (The Hunger Games Trilogy) 所提到的 “首都” (The Capitol) 也是寡头政治的一个典型写照。
在中国作家木小透的奇幻小说《角》一书中，占据整个大陆的 “卡牌世界" 被所谓的 “神教” 控制，所有政治、经济、军事、传播和教育资源都掌握在 “一等人” 手中，由商人阶级的 “二等人” 听从 “神教” 的指示而进行买卖分配，身为一般普通老百姓的 “三等人” 就只能接受支配和奴役。在这个恐怖而相互毒害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活在 “战争即和平，奴役即自由，无知即力量” 的口号之中，“神教” 利用和 “异端” 的战争鼓动老百姓对于寡头政治的信任和需要，煽动他们彼此监视、敌对、告密，控制他们的生育、迁徙、接受教育和追求资讯的权利，保持他们贫穷、无知的生活状态，让他们为了生存而疲于奔命，无暇思考生命和知识的价值，因此而能轻易控制他们。
“卡牌世界” 理所当然是一个虚构的世界，灵感来自《一九八四》，在对于寡头政治的刻画和分析上又更为清晰有力。当权的 “神教” 为了自身的统治利益而奴役人民，其内部充满腐败和贪婪，对外却透过 “真理部” 制造谎言，修改历史，编织看似荣耀光明的现在和未来以控制人心；其透过 “和平部” 发动若有似无的战争，鼓动民族主义的极端情绪，透过 “富裕部” 制定各种压榨三等人而让一等人、二等人保持现有利益的经济政策，更透过 “友爱部” 维持所谓的 “秩序” 和 “法律”，也就是侦察并镇压反动思想，进一步利用文化和思想教育改造人心。除了 “神教” 的特权阶级之外，“卡牌世界” 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在 “监视卡牌” 的阴影之下，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听 “扩音卡牌” 宣扬 “神教” 的伟大优越，更得参与 “影像卡牌” 所播放的 “仇恨时间”，强迫产生对于 “异端” 的仇恨情绪。
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中，人人都活在 “神教” 所阐释的 “命运” 掌控之下，“教皇” 看似仁慈卓越，却像《一九八四》里的 “老大哥” 一样，无所不在地监视着每一个人。然而一群不服 “命运”，只追崇 “天意” 的人出现了，他们持有震古烁今的 “七美德” 卡牌——正义，贞洁，制衡，宽容，仁慈，希望，真诚——一心只想杀死 “教皇”，推翻 “神教”，让天下所有人都能享有 “可以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角》这本书述说的就是这七个人的生命故事，如同封面上的文字所介绍的：“追求名利的道路尸骸累累，追求天意的路上白骨森森。”
这七个人的故事或曲折、或缠绵、或悲苦、或凄怆，一页一页读来，仿佛可以看见他们身后无数没有面目的普通人为了单纯的求生而挣扎，忍辱负重，盲目地受到 “神教” 操纵而永世不得翻身，连最基本的真实和快乐都被剥夺。最恐怖的是，“卡牌世界” 里的三等人长久受到压迫，他们的背脊——也许更包括整个心灵——仿佛已经弯曲、变形、萎缩，而他们更以为这种畸形是正常的，以至于对 “神教” 和 “教皇” 偶尔心血来潮的略施小惠竟然感激到痛哭流涕的程度。这样畸形的身心发展使他们早已不知道 “自由” 为何物，即使拥有了 “自由”，也想秽物见光那样畏缩。
这便是寡头政治的可怕之处，其控制人心的方式不仅仅是武力暴虐，更是对于思想和知识的完全掌握和任意扭曲。作者木小透藉由对于 “卡牌世界” 里的邪恶 “神教” 的批评，透过对于七个人生命故事的叙写，提醒了我们 “自由” 的可贵性。他安排象征 “真诚” 的主人公木透成为贯穿全书的力量，也唯有 “真诚” 能唤醒对真实生命无知到几乎是漠视的三等人，让他们能坚强自己的意志力，继续追求 “天意”，而不仅只是屈服于 “命运” 的安排。
至于书中的其他主人公，包括象征 “正义” 而充分领悟一己 ”双重思想” 人生的杨浩铭，象征 “贞洁” 而一度致力于配合 “神教” 推动 “一胎化” 政策的伊薇娅，象征 “制衡” 而苦尽甘来的 “卡牌” 制造神匠梵涛，象征 “宽容” 而为了爱情忍受所有苦难的蓝叶，象征 “仁慈” 而在 “神教” 中位居高位的许昊，以及象征 “希望” 而为了生活颠沛流离的李幼绮——他们的生命故事让人读了足以落泪，但是在那些悲欢离合的遭遇之中又有一种坦荡，一种不服输并且勇于诘问的意志，或许也可以说是一种对于自我和他人的 “真诚”，让他们因此而能支持木透推翻 “神教” 的行动，即便是受苦受难也在所不惜。
也许这便是作者木小透创作《角》这本书的用意之一，除了极力批判寡头政治、哀叹三等人的冷漠无知、进一步想透过热血创作来唤醒大众对于生命和自由的热情之外，他似乎也暗示着作为人的不灭的韧性，并且对于人类的前途有一种不容抹煞的乐观信心。书里的木透成长于天牢之中，爱笑，爱吃甜食，书外的木小透自称 “我没什么文化，我还有点文化”，同样也爱笑，爱吃，这仿佛是一种不经意安排的巧合，也足以展现出作者用文字诉说愿景的胸怀大志。正如他在《角》这本书中所言：“我相信这几个故事就足够表达我的情绪，不管是对这个时代，还是对这个国家。...... 我要做的仅仅是为这个时代按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为我们写一句伏笔。” |
